福州人的移民故事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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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福州人,福州是众所周知的侨乡,上世纪末国内偷渡客最多的地方之一。

牛逼的移民故事,福州的长乐、福清有很多。有的属于回报桑梓的,比如林学善,也有很多籍籍无名但是却死里逃生从此致富的。福清与长乐乡间许多五层、六层洋楼,背后可能都有一段或喜或悲的故事。比如我认识的一位老兄,觉得在国内开杂食店没有什么前景,02年的时候打算偷渡去英国,中途因为蛇头的问题滞留在以色列,干脆就赖着不走了,从小工开始干,攒了一些钱。后来还是想孩子,08年过年的时候回国了,没想到的是自己的儿子已经办好了去日本的留学手续。现在老兄一个人在老家,继续开杂食店,儿子女儿和妻子都在日本。

还有一位姓蔡的先生,他的母亲是我的邻居,就在我写这个答案的时候老人家还在我家楼上照顾着蔡先生的两个小儿子和疯弟弟。90年代走的合法程序到阿根廷,很有头脑的他很快就在南美发家致富了。未曾想自己的弟弟没和自己打招呼就偷渡来了阿根廷,后来虽然有惊无险上了岸,还是因为偷渡路上的阴影,从此患上了精神疾病。回国之后接受了比较好的治疗,大部分时间看上去和精神智力正常的人没有太大的区别,而且小伙子挺帅的,所以有亲戚的女儿久久没有结婚,我也就拉了个红线,后来才被老人家告知,自己的儿子,结不得婚。

90年代,福清不少青壮年人都试过偷渡,因为就算被抓了回来,也并不会受到多严重的惩罚。他们并非穷,他们许多人在国内都有或大或小的事业,有小个体户,也有日子过得不错的鱼排养殖户,他们中很多人出国的目的很纯粹,就是想赚更多的钱。出了国之后很多人从厨师、建筑工开始做起,有人辛辛苦苦十几年攒钱自己开了饭馆或者做了其他生意,也有人辛辛苦苦几十年都依然是穷困潦倒的。有人出国是为了让自己的孩子在国外接受更好的教育,因此催生了代理假结婚这样的业务。

所谓“牛逼”,其实很多都是在去的路上牛逼,到了国外过的还是平平淡淡过日子。睡船舱,走钢丝,躲警察,很多偷渡客就是用这样的方式到了国外,开始新生活。然而安顿下来之后,开始的依然是生活,日复一日的工作,存钱,思乡。当初花了多大力气跑出来,现在就有多想再回去。拿到了新的绿卡的人还好,可以回国探亲,可以把孩子接过来,而黑户却做不到。

也有渣滓不如的偷渡客,偷渡到美国之后不务正业,组成犯罪团伙专门欺负中国同胞。最凶残的当属梅花帮一行人,假借租房为由抢劫,当着孩子的面强奸母亲,到后来甚至还虐杀同是福州人的女工高丽钦,不仅切断了她的手指,还用电视机砸爆了她的头,这件惨案震动纽约,也让纽约警方加大了对亚裔犯罪打击的力度。

福州人往外闯荡,出过不少的事。金色冒险号、多佛尔惨案都挡不住想出去的人出去的心。只不过今天,已经没有人还敢用命去偷渡了,取而代之的是各式各样的留学中介、移民中介。福州市区往长乐机场的高速路旁,还能看到某移民机构树立的巨大广告牌。

由于众所周知的原因,福州话流行歌曲几乎没有发展过,所以闽南语歌曲在福州还是有一些市场的。闽南歌里有两首非常经典,一首叫《快乐的出帆》,曲调轻快,是很多绿营候选人扫街拜票的BGM,另一首叫《黄昏的故乡》,因为太过哀伤,一度被解严之前的国民党政府列为禁歌。很多偷渡客,也在自己投奔怒海的一生里,经历着两首完全不一样的歌曲这样的大喜大悲。

说句题外话,金色冒险号震动全美,幸存的华人中有些人为了得到绿卡,以计划生育政策迫害为由申请庇护,却被一些华人同胞以“可以流到了再打”为由拒绝提供法律援助。当然,也有仗义出手的同胞,帮助这些幸存者得到了美国的居留权。

最后给大家推荐几部相关的影视资料,感兴趣的可以找来看看。

  • 电视剧《梦醒天涯路》,90年代根据“金色冒险号”幸存者口述拍摄的,基本还原了“金色冒险号”偷渡客前半段的偷渡路线,拍摄手法非常大胆,胆小的就不要看了。
  • 电影《金碧辉煌》,罗晋早年的作品,讲的是90年代偷渡潮给福州沿海城镇带来的后遗症,入围过温哥华电影节。全片使用福清方言拍摄,建议非当地的知友观看字幕版。
  • 电影《鬼佬》,英国故事片,福州话、英语夹杂拍摄。讲的是偷渡到英国谋生的福州女子的故事,根据2004年中国拾贝工人溺水案改编。
  • 纪录片《Golden Venture》,少有的讲述金色冒险号事件的纪录片,曾经在emule找到过资源,也是福州话+英文+普通话拍摄,主题曲是崔健的《假行僧》。暂时找不到资源的知友可以看一看官方预告片。
  • 2014年4月28日的《新闻龙卷风》,简单提到了福州人偷渡北美的情况,干货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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