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为什么一定要移民? | 机长说(连载一)

加拿大移民故事

帝都
2011年秋天的某个深夜,在广州飞往北京的航班上的驾驶舱里。彪哥坐在左座机长的位置上焦头烂额,那时候还是副驾驶的我,第一次在倾听完机长的吐槽后,找不到跪舔的切入点,只能一脸懵逼的坐在那里,仿佛失能了一般,一起体会那种无力感。彪哥是一个值得尊敬的,飞行老教员,住顺义的别墅,开5系GT,孩子在中关村二小。妥妥的人生赢家,职业标杆。每次和他飞的时候,活跃驾驶舱气氛的切入点,就是聊聊他引以为傲的儿子。

“我每次飞完回去,都和他说,别学了,爸爸带你去玩一会,现在孩子学习压力太大,就该放松放松。。。”
本来这应该是,我盛赞彪哥不但是个好教员,同时还是个好父亲的开始。谁知那晚话锋一转,如此沉重。
“我媳妇说了,孩子同学就算没去四中、人大附,起码也是个101,牛栏山肯定不去,回头怎么和同学说啊?!”

可是牛栏山也是个好学校啊,之前我还想过,要是我以后有了孩子能上个牛栏山就很知足了。之后又来了一班广州,这次在夜里听说了李教员,为了孩子能上北大附,空置了顺义的大平层,去孩子学校旁租了一50平米的小房子。城里的老小区,停车位不够,只好沿着小区围墙的路边里外停三层,一会落地开到家估计两点半三点,把车停在最外一层。交警也理解这种情况,一般到第二天八点前不会来抄牌。可是问题来了,如果不幸遇上头天晚上下班早停在最里层,第二天又要上早班的车主怎么办呢?五点起来先打电话,找到停在第二层的车主,再找到最外层的车主,一层一层挪出去。。。

三点到家五点起床,你见过寒风凛冽的冬季,凌晨三点、凌晨五点的酸爽的帝都么?见识过了还不算完,你听说过帝都的占坑班么?就是以各种名校名师名义开设的课外补习班,坊间盛传想上某某好学校,就得去上特定的某个学校老师出来开设的补习班,实为占坑班。去了有可能在各个学校设置的升学考试中占得先机,不去大概率没戏。

残酷的是从此以后的每个周末,疲惫的父母们都要拖着疲倦的孩子们,穿梭于各环之间给首都添堵。更加残酷的是,补习班上到最后,“名师”下课了即洒脱地转身离去,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留下充满期待的家长一脸懵逼,留下一屋子被抹杀的天性浪费的青春,留下在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中国式哲学的引导下,下一个补习班还不要不要参加的拷问。没成为飞行员之前,我曾天真的以为,只要能够顺利的成为飞行员,人生就能开挂。成为副驾驶后,又天真不减的认为,只要当上了机长,人生的烦恼就会减少许多。两班晚广州飞下来,都崩塌了。

2012年的一天夜里,我和新认识长腿妹子看完电影,开车从望京回机场生活区。行驶到首都机场路辅路,突然大雾弥漫,能见度不足五米。车灯射进雾里是阳光照在油腻的水面的模样,泛出五颜六色的斑斓。五彩祥云般的浪漫,让我恨不得抱起身边的女神,一吻应景。后来女神成了孩他娘,我们也知道了那晚的五彩祥云叫雾霾。媳妇怀了孩子后,我们跟风的决定把孩子生到国外。最初的想法其实也很简单,只是想着给孩子一个上名校的机会,传说中各大名校对外籍留学生的门槛都有优惠政策。而且我和媳妇都不是北京本土选手,在可预见的未来天朝式拼爹战中,实在没有信心和胆量。

我们义无反顾的选择了逃避,在媳妇怀着7个月身孕的时候,怀着忐忑的心情把她送上了飞往洛杉矶的飞机。这里不得不提提我那之前从未出过国门的,无条件爱党爱国的丈母娘,原先坚决反对我们出国生孩子。在全程陪同这次赴美产子,见识了资本主义的碧海蓝天之后,简直成了美帝宣讲大使,也是辛苦了她老人家。狗血的是美帝的入境官并没有因为遮遮掩掩的大肚子,而把拿着旅游签证的媳妇拦在国境外。天朝的官僚却在媳妇即将临盆,我正准备去赴美陪产的时候,险些取消我早就请好的陪产假,把我摁在国境内。这其中有一段精彩的往事,直接促成了我们做出了离开去北京生活的决定,回头慢慢说。
生活如此艰辛,我已做好了卑躬屈膝的准备,但有什么事你特么能不能冲我来?

帝都的官本位都是屁民的悲哀。
2014年,我们离开了帝都,那一年的11月帝都的出现了久违的湛蓝天空——人称APEC蓝。3个月之后,柴静推出了纪录片《苍穹之下》。

帝都秋天的蓝天

魔都

我们开始了在魔都的生活。公平客观的来说,就我的感受而言,同样是外来务工人员,上海的生活体验要比北京好些。记得当时还在美国学习飞行的时候,我的室友就是个上海人,他当时就说过上海要比北京领先十年。那个时候又红又专的我,对于这种言论是非常不屑,甚至嗤之以鼻的。可是当真正在上海生活了近四年之后,方方面面的细节,让我不得不承认上海的城市建设和城市的包容开放的确要比北京领先。
魔都这座城市确实拜金,但也比帝都的拜权好,特别是对于炮灰来说。就好像在某个电视采访中,艺考生表示不怕潜规则就怕没规则。对金钱的崇尚的观念,起码成为了大家共同的底线,从而形成了契约精神。
比如停车的时候,同样是路边收费的老大爷,上海的老大爷基本上都是按照计价规定索要停车费。而北京的老炮儿晃晃悠悠的过来,居高临下地伸出的那一巴掌,每次都让我头疼而忐忑的猜想,这到底暗示了多少?
魔都的高效,魔都的繁华,魔都的按章办事,魔都的整体居民素质,可以说除了春寒料峭时连绵的阴雨,魔都给了我们近四年美好的时光。

魔都的春寒料峭。

可是,我们的孩子在2014年出生了。

我们在魔都生活的时候,住在浦东新区张江区域,类似于帝都的望京区域。对于年轻人来说,生活已经是足够便利。我们租住的100来平米的房子,是单位提供的优惠房源。16年初的时候,曾经有一次以五百多万元团购的提议,当时我们很动心的报了名。虽然那个时候购房资格还没有解决,我们手上也没啥钱,六个钱包的工作也还没做通。由于国企不出意料的尾大不掉的层层上报的办事效率,我们所有人,包括有资格购买的同事,都错过了这次购房机会。

直到2017年的某天,通知我们整个单元都已出售,请于国庆节前搬出。此时我们仍然住着的那套房,已经涨到了800多万。我们才知道曾居住过3年的地方,有一天会变成需要奋斗一生的梦想,原来我们一直在透支未来的梦。就算买不了房子,孩子入不了学籍,我们其实也留了后手。当初把孩子生在国外,本来也打算让他绕开国内这套竞争激烈的度过苦逼的6年小学,苦逼的6年中学,把家长拼得吐血,最后在去大学浪费四年青春的老路。

我们决定让孩子上国际学校。

首先要普及一下私立民办学校和国际学校的区别。上海有很多优秀的私立学校,比如惠灵顿、包玉刚、协和双语等等。他们招收中国籍学生,开设以留学为目的国际课程。另外还有如上海美国学校、德威、协和等,招生基本面向外籍及港澳台的生源。我们倾向于后者,参观了几所学校后,我们一致认为上海美国学校从地理位置,以及一进学校扑面而来的美国味儿(很多建材都是美国运来的)都更适合我们,除了19.7万一年的幼儿园基础学费。

我们算了一笔大概的帐,以家庭为单位,如果孩子去国际学校一年学费19.7万,加上寒暑假夏令营,其他杂项,往少了算25万元一年。我们日常租房的费用一年大概10万元,日常开销每年大概10万元,每年出境旅游两次(国内旅游基本每次体验都是坑),再加上购物其他杂项,大概10万元。所有开销加在一块往少了算55万一年。

就这开销,以擦航飞行员多年来业内稳稳倒数第一的收入来说,我不能生病,兢兢业业再飞30年。可是入境国内飞行这一行,工作时间长,工作压力大,时差黑白颠倒(估计其他行业也都一个球样),很多年轻的同事的身体都出现了这样或那样的,往后发展就是大病的征兆。就以本人体会而言,凌晨晚班两点的驾驶舱,和早上四点起床早班的洗手间。是最容易体会心悸的场所。一直不能生病——这也太特么有安全感了。
如果说认为国际学校学费太贵,可以上公立学校,那么上海的学区房价格了解一下?丈母娘和媳妇真能让孩子输在起跑线上?曾忆否,那年晚广州,一班飞出教员泪?死局。

上海美国学校一隅

后来又和一位敬重的老教员飞了一班——成师傅,51岁,是部队空军退役转的飞行员,年轻时身体不用说,杠杠的。就现在上了岁数,飞完航班也常和我在健身房相见。有一段时间忽然在单位没了踪影,一个来月后,我正好和他又飞了一班,才知道原来他痛风犯了,休息了一个月就又来继续飞行工作。那天在连接飞机的廊桥的楼梯下,成师傅突然开口对我说,“萌芽,你能不能帮我把箱子拎上飞机,我的右腿膝盖还有点疼,有点吃力。”

我拎着两个飞行箱,看着原先精悍的教员仿佛瞬间苍老佝偻的背影,简直眼泪都快下来了。那天的航班上,他和我说道,自己今年已经51岁了,算到60岁退休还能再飞9年,擦航有政策,55岁以后就不怎么让带队了,算了算带队一年能挣多少钱,带不了队了一年大概还能挣多少钱。他有个儿子,在英国读书,今年毕业了,他和他媳妇商量好了,就这么一个儿子,不能逼他,他要是愿意回国,就让他回来,这剩下九年的钱还得给他准备个房子的首付。

原来在擦航干个普通飞行员,就算一辈子不出事(出不出事指的不是真正的事故,而是QAR的人祸。这里面又是一个关于安全感的故事,回头再娓娓道来),就是这么个春蝉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的死局。我觉得这也不是我想要的。

洛杉矶

2014年,我们的孩子在洛杉矶的长老教会医院出生了。因为贫穷我们并没有去月子中心,而是我请了了一个月的假,去当了月嫂。在那累得死去活来的日子里,我经常去大华,经常去租住的房子旁边的Farmer’s market购买日常生活必须品。我觉得这的东西真便宜,每次看着格式肤色的山姆大叔们简单幸福的肥胖着。我就在想,同样是屁民,是炮灰,是蚍蜉为什么差距就那么大呢?我们的房价比他们高,他们的人均收入比我们高;我们的油价比他们高,他们的空气质量比我们好;我们的基尼指数比他们高,他们的犯罪成本比我们高。这是怎么回事?

我们闲来无事,去参观了美国代售的房子。以北上随便一套普通70年产权的不带好学区的,100平米建筑面积水泥空间。来美国洛杉矶可以换一套永久产权的,顶级学区的200多平米的独栋别墅。这又是怎么回事?

洛杉矶尔湾的一地紫花

我们带着满腔的疑问,满腔的向往回到了国内,一直到2017年。

永远不要低估一个母亲,孟母三迁的决心。兜兜转转了一圈,媳妇有一天突然和我宣布,孩子马上幼儿园了,她要出国读书,顺便陪孩子读书。她研究过,加拿大魁省的政策最适合我们。随后在同年8月份,入学季之前,带着孩子登上了北京飞往蒙特利尔的班机。中国男人是苦逼的。工作压力大,竞争碾压残酷,还贼重感情。

老婆孩子离开后,我仍旧在国内默默的搬砖。期间曾两度跨越半个地球,来到时值冰雪纷飞的加拿大,看望他们。但就这两次,我发现了一些问题——我发现儿子变得特别敏感,情绪特别容易波动。孩子成长的过程中,如果身边没有爸爸这个像大象一样的平静的大动物,看来还是不行的。父爱平时看似没啥用,但也不能缺席。而且有太多老婆出国,自己留在国内挣钱,最后妻离子散的血泪故事。纵然情比金坚,奈何山高路远,家书难至,人性都是经不起考验的。说白了都还年轻,也就不要嘚瑟考验了吧。

从2008年大学毕业至今,在中国最好的两个一线城市挥洒了自己最美好的十年青春。如今已经走到了这一步,我觉得是时候为了家庭,为了孩子,为了真爱,抓住青春的尾巴,也给自己一个归零从头再来的机会。但愿老来多健忘,唯不负相思。

更多精彩请看:

本文系转载自微信公众号:飞行的魁瓜生活(已获授权)。转载目的在于传递更多信息,并不代表本网赞同其观点和对其真实性负责。本网部分转载文章均有注明出处,如有侵权请告知,马上删除。

继续阅读
发表观点
  • 昵称不能为空
  • 邮箱不能为空
  • 还是写点什么卅...